这一点我认为应当视作问题的关键。
也就是说,重新找到个人生命的意义。但庄子与毛姆不同,他不是让他的主人公去寻找新的精神支持,来对抗造物把人置于这样卑微的境地,重新使人的生命获得尊严。
又将奚以汝为?将奚以汝适?以汝为鼠肝乎?以汝为虫臂乎?子来曰:……今一以天地为大炉,以造化为大冶,恶乎往而不可哉。所以庄子主张不要固执于我。当然,学术界非常重视逍遥游,但这是因为逍遥游涉及追求精神自由这一通常引起人们敬意的话题。一切能使人灵魂软化下来的可能稳定前景的诱惑,都被庄子以嘲弄戏谑的言辞揭穿为骗局。庄子把这叫做观化,就是观看万物的运化。
同理,他也不再拒绝任何东西。《山木》篇中有一段寓言,说庄子带着弟子行于山中,见有一棵大树枝叶茂盛,却是一棵不材之木,这棵树因其不材而活得很好,没有被木匠伐去。……其兼而爱之,兼而利之也。
好乐而淫人,不可使亲治。而当时的情况很糟:圣王不作,诸侯放恣,处士横议。但表面上,墨子正与杨子相对,一个讲为我,一个讲兼爱。墨子爱无差等,而视其至亲无异众人,故无父。
孟子就这样从社会须有分工,而得出社会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结论,有混淆概念之嫌,而他却认为绝无问题,理直气壮批判杨子的为我与墨子的兼爱。将军大夫杀殉,众者数十,寡者数人,墨子是加以谴责的。
说这话时上距孟子去世大约七八十年。……是故选择天下贤良、圣知、辩慧之人,立为天子,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。墨子无差别的兼爱,尚同之说,平等观的尚贤之说,跟孟子主张的君子治野人,决无共同之处。孟子所卫之道,也就十分明白,甚合君王巨室贵族权臣的心愿。
李悝传商鞅,韩非则得力于这些前辈,包括他的老师荀子。他立下决心与大志:吾为此惧,闲(卫)先圣之道,距杨墨,放淫词,邪说者不得作……我亦欲正人心,息邪说,距诐行,放淫词,以承三圣者……。韩非子之重要篇章《五蠹》,抨击儒,未及墨。不过,我们能为杨子说一句的是,那个庖有肥肉,厩有肥马,民有饥色,野有饿莩。
此率兽而食人也的现象,不是因为听了杨子的话才做出来的,是当时诸侯君王巨室权臣向来的自私与无道。时距离孟子去世已经一百七十多年。
但墨子基于这一现象而提出的主张,孟子就未必同意了,孔子也不会同意的: 古者圣王之为政,列德而尚贤。汉文帝时代的贾谊《过秦论》有陈涉……非有仲尼墨翟之贤这样的句子,将孔墨并称贤人。
……尧舜之治天下,岂无所用其心哉?亦不用于耕耳。韩非子另一重要篇章《显学》,虽言世之显学,儒墨也,全篇重点仍在抨击儒,而对于墨子的兼,尚之说,则未有言及。但孟子的努力在当时并未如他自己所说起了多大作用。孟子的理论,却也是从社会须有分工这一合理基点出发的,在《滕文公章句上》里,他批评了为神农之言的许行,以及盲目崇拜许行的陈相,他由此进而上升到天下之通义上,说: 有大人之事,有小人之事……或劳心,或劳力。所以,他们也仅仅是言词有相同而已,所阐扬的是各人自己的思想体系,甚至是严重对立的。墨子这类言论一出,其学说的命运也就被历史决定,他不受封建统治者欢迎并且要湮没它,是很自然的事。
而这些人之外的人群,当然就包括了他在尚贤的观点里说到的在农与工肆之人。几千年来,墨子的博大,不为君子所承认,而排斥得远远的,他的平民色彩的兼,尚之说,以及非乐,节用之说,注定不能为帝王、朝廷所用。
往见,不义也,仁,急亲贤也,为政不得罪于巨室,虽然孟子总是提醒君王为民父母,但君王若是放恣而想不到为民,民也就没办法,更不用说民之下还有更等而下之的人群,像杨子这样会思考一点的,因为这情况,愤慨发出要为我的声音,那就是一种要求生存和解放的呐喊,又有何奇怪呢?朱熹说,杨朱但知爱身,而不复知有致身之义,故无君,这样的说教,其实只是做着诸侯,巨室的帮凶而已,而杨子偏不听他们的。这些在儒家看来,其非礼与越轨确实简直是达于大逆不道了。
孟子对于杨墨的痛恨,一是杨墨的学说与孔儒冲突,二是杨墨当时充塞天下,以至于孔子之道不著。于是孟子说:能言距杨墨者,圣人之徒也。
民知上置正长之非正以治民也,是以皆比周隐匿,而莫肯尚同其上。天下之言,不归杨,则归墨。这些情况,孟子该是知道的,因为在君子内部,仍有其高低贵贱、贤与不肖,不应当一味的只凭骨肉之亲或面目美好这样的标准来举贤治国,他在与齐宣王的对话中,就提到过贵戚之卿与异姓之卿的区别。颜回是居陋巷一瓢饮,庄子是要向人借粮食。
为宫室若此,故左右皆法象之,是以其财不足以待凶饥、振孤寡,故国贫而民难治也。但孟子没有从正面落笔,而是说墨子兼爱是无父,其实,真正的落笔处,是说墨子无君,是有大逆不道之罪的。
……今王公夫人,其所富,其所贵,皆王公大人骨肉之亲、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也。在农与工肆之人,即普通平民庶人,或孔子所看不起的自耕农一类的小人,墨子竟然说他们也可以被举贤,可参与理国事、行政令、享爵禄,这种理论,怎么可以?实属违背了三代以来礼的大原则。
墨子还直接点名批判了儒与孔子: 夫儒,浩居而自顺者也,不可以教下。据郭沫若研究,李悝的历史贡献,不仅是法家之祖,同时是可以看为封建制的奠定者的,说明着当初子夏所传授,有儒有法,比较全面。
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,弦歌鼓舞以聚徒,繁登降之礼以示仪,务趋翔之节以观众。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。仁义充塞,则率兽食人,人将相食。杨墨学说如何与孔儒冲突?杨子的很明显,为我,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,这当然不合孔子之道,因为礼首尊者君,仁首爱者君,就连韩非子也知道义是讲君臣上下之事的,为臣的岂可以讲为我?而且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,既不爱君,又不爱天下,自私到极点,岂不与禽兽无异?骂得似有道理。
在这样的基础上: 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 君子对于小人: 劳之来之,匡之直之,辅之翼之,使自得之,又从而振德之。他又从《吕氏春秋》的《上德》篇里找出了事实,证明墨家后来成为宗教性的严密组织,勇于以身殉其义,墨家首领孟胜就这样为义自殉,弟子继而自殉者一百八十五人,何等壮烈。
孟子这些话里的所见所思,与墨子基本是一致的。机服勉容,不可使导众。
大禹不以一身自利,一体偏枯。宗丧循哀,不可使慈民。